闽南方言成语及其特征

泉州师院副院长   林华东教授

 

  闽南方言是闽南人所处区域文化的载体,其语言基础是闽南民系民间文化的传统生活。

  闽南方言成语是闽南方言熟语中的一类,与普通话成语相同,我们把它界定为四字组特殊词汇。闽南方言成语体现了闽南人的思维和认知模式,反映了闽南人的语用背景和审美情趣。闽南方言成语大都来自民间口语。有源于对生活的概括和提炼的,如“忖腹食水”(喻指有自知之明);有源于对现实生活的描写和体验的,如“软涂深掘”(喻指得寸进尺,弱肉强食);此外,还有少量源于对普通话成语的方言化改造的,如“台刂鸡教猴”(杀鸡吓猴)。由于全民普及教育的缘故,普通话许多成语也直接进入闽南方言,用方言语音释读。如“一刀两断”等。

  闽南人在语言生活中使用方言成语,令人感到亲切、悦耳,感到表达者对方言文化的熟知、了解,语言运用形象生动,感情色彩较浓厚,倾听者喜欢接受,容易唤起联想和想象,能引起听说双方情感的共鸣,达到最佳的交际效果。可见,闽南方言成语是方言区民众创造的不可或缺的语言单位,是对汉民族文化的有益补充。

  因为闽南方言词汇保留了古汉语词根和单音词特征,使闽南方言获得古代汉语“活化石”的美誉。这些古汉语遗存的词汇在闽南方言中已经成为民众语言生活不可或缺的语言单位。成语中也大多在使用着古代汉语传承下来的语词,如“亲情伍什”(亲戚朋友邻里)的“伍什”可能与《管子·立政》中的“十家为什,五家为伍”有关。这一点和普通话许多成语表现出来的古汉语单音词特征是相同的。闽南方言成语是方言词汇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从语法结构的角度看,普通话成语具有的构成方式,比如并列式、主谓式、动宾式、偏正式、连动式、兼语式、动补式、复句式等等,闽南方言成语也都具备。当然,闽南方言还有一些成语构成方式可能较为复杂。

  闽南方言成语源于生活,表现生活;用于口语,未加规范。其语用环境决定了这些成语具有与普通话成语不同的地方特色。这大体上可以从下面五个方面加以阐释。

  1、明显的经验性。闽南方言成语大多来自闽南人对生活经历的总结,他们把生活中的体验、感觉概括为熟语,并用之表情达意,发挥语言的教示作用和导向功能。如“无眠损神”(睡眠不足,精力不行),告诫人们应劳逸结合;这类经验型的现象均是众人所熟悉的,以之构成成语,生动、形象,说明问题,为广大闽南人喜闻乐用。

  2、鲜活的具象性。从我们搜集的成语来看,闽南方言成语借助动物尤其是人体以及与人体有关的现象联想喻意的成语,占比相当大。闽南人根据生活中五光十色多姿多彩的世界,比附描述,寓抽象于具体,产生了大量幽默风趣的成语。以动物为喻体的,如“画龙画凤”(编造诱人的谎言);以人体为喻体的,如“欢头喜面”(满面春风);以其他事物为喻体的,如“雨澹水滴”(下雨天到处湿漉漉,比喻行动不便)。闽南方言成语的具象性使交流双方更易产生联想和共鸣,扩大话语容量,缩短人际距离,增强文化内涵。

  3、表义的通俗性。闽南方言成语缺乏文字载体,因此,它与普通话成语最明显的不同是通俗易懂,富有乡村气息,充满大众韵味。尤其是闽南方言吸收了普通话较多褒义成语之后,由自身方言系统产生的贬义成语就明显偏多,这也许是语言中的一种褒贬平衡互补,籍以满足日常生活表情达义的需要。总之,闽南方言成语与普通话成语少了普通话成语的典雅文气,多了民间生活的朴实清新、百姓嘲讽戏谑的直率、口语交流的独有魅力。例如:“无嘴无舌”(不善于交际),“轻声细说”(声音轻语速缓,态度和蔼)。这类成语令人感到朴实贴切,轻松易懂。又如:“褪裤放屁”(多此一举)。这类成语诙谐含蓄,不拘礼节,浅显明白。再如:“三骹花跳”(连蹦带跳)。这类成语显示了闽南人对客观事物的认识,折射出闽南人语言表达中的聪明才智,在闽南方言区中有很高的认同感。

  4、使用的普及性。闽南方言成语的口语化基于其大众化背景,许多成语的存在和流传,完全依靠本方言区民众的认可和普及。它们的存在,就在于它们的高度复现性和全民性。闽南人通过口口相传,使这些短语逐渐定型化,逐渐达到耳熟能详的程度,逐渐使人们对成语的含义了然于心,娴熟于口。例如:“无山倚岸”(勉强找个靠山)等,这类成语的使用率极高,大凡闽南人几乎没有不理解的。

    5、语词的变通性。缺乏书面语的闽南方言,其成语也因地域影响,表现出不规范性。即在方言区的不同话语点,同一意思的成语在选词、读音等方面都会有所不同,但这并不影响区域间的交际,彼此仍能理解对方所说成语的含义。我们把用词不同的成语叫做同义异形成语。例如:形容方法不对头,无济于事,泉州人说“差牛缉马”,厦门人说“使牛缉马”。就泉州话内部比较,也有选词差异。例如,形容牵肠挂肚,忧心忡忡,鲤城人说“操心憋腹”,安溪人说“烦心憋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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